几个月前我和这个时代的一个成功人士之间发生了一段对话。看似波澜不惊的对话之下隐藏着很激烈的冲突,我们各自用比喻来捍卫着自己的信仰,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片甲不留体无完肤,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当他问起我的职业规划时,我说没有,于是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席话,大意是人生就像下一盘棋,谁往后想到的步数多谁就更……

当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我脑中浮现的是他和国际象棋大师卡斯帕罗夫在冠军争霸赛上对弈的场景。因为他比卡斯帕罗夫多想了 13 步,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他笑着对卡斯帕罗夫说: Who thinks further who thinks best.

我立刻对他的这个观点表达了相反的意见。我说:人生和下棋最大的区别在于,人生没有输赢。人生更像是画一副画,结果的好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因为好与坏在时间和空间上并没有绝对统一的标准,不同时代、不同地方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主流审美观。被后人奉若神明的梵高也有穷困潦倒、郁郁不得志的时候。身为亚洲人的我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些南美洲部落里的人以嘴大为美。况且,如果我们一生只画一副画,那么画完这副画,它和我们就再也没关系了。作画过程中的内心体验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获得的东西。所以对绘画者来说,重要的既不是眼中的山水,也不是画中的山水,而是心中的山水。

我的原话磕碜些,但表达的意思是相同的,说的时候甚至有些激动,以至于眼眶有些湿润。不要问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个世界爱得深沉。

但下棋就完全不一样,无论过程中你有多么狼狈,多么心灰意冷,局面有多么惨淡,只要你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机关算尽一样可以把对手重新引入你的包围圈从而反败为胜。这个时候结果决定了一切,过程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最后,他还假惺惺地将我评价为一个追求卓越的人。但事实上我追求的是真理,理性和美,而不是当当、卓越、成功、杰出或者所谓的 Outstanding。

职业规划确实可以让一个人少走很多弯路,尤其在这个一切讲求效率的年代,它不失为一条走向“成功”的捷径。但我的问题是,人来到世上为什么非要成功不可呢?一个人有选择不成功的权力,然后做一个快乐而平凡的人。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这个观点,并且认为我是一个彻底的 Loser,我也欣然同意。



Published

27 January 2012

Tags